Thu
20
Nov
    秋夜最是宁静,而且还有秋雨,檐前的滴沥最催人酣眠,于是便就早早洗了睡了。平躺在床上,神游天外,终于在九点钟醒来,还是夜,还是滴沥。
  茶已凉,仍可解渴,乃喝着凉茶,于台灯下戴上墨镜,读了一篇文章。米兰.昆德拉的《某地背后》,读是读完了,一头的雾水,比秋天的雨还要冰凉。这兄台近来不知道怎生就又火了起来,老在报刊杂志上碰到,还都附带印上那张鬼头鬼脑的相子,怎么看怎么象我老家后村袁世华他二大伯,憨厚得一塌糊涂的脸型。那年二大伯仙逝不及画像,世华他爹悔了好几年。不晓得拿了昆德拉的像子去是否可以吓他一跳。想他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大字不认识几个的老二怎生就跑到法兰西舞文弄墨去了。
  要说昆兄也着实有些能耐,起首那段引文是他同乡扬.斯卡采尔的,说得实在精妙:“诗人不创造诗/诗在某地背后/它永永远远等在那里/诗人不过发现了他而已。”昆兄倘若就此罢手,不去絮叨了,人定得说他是个大智若愚生龙活虎的人物,但他不肯罢休,非得罗嗦几大页才舒服。
  自然这也不为过,你总不可叫这兄台写个题目,再抄个同乡的诗句,便一边儿去抽烟喝酒打麻将,袖手旁观。搁谁谁也不乐意,更何况即使老天照顾叫报刊杂志登了这几句话的文章,付了稿费恐也不该昆兄台得,你叫他还如何抽烟喝酒。并且又是流亡海外,物价又是突飞猛进,再不凑些字数,日子可怎么过?
  麻烦的是看得出这昆兄台又不是个凑数儿的主。这厮仿佛天生就酷爱深刻,多好的一个题目,楞被他弄得沉重得非俄国大力士搬它不动了。暗想日后再读这兄台的东西总得先去练练气功,所恨的只是老妖怪李XX怎么也不敢回大陆的了。
  按说我和他也没仇,又怎么就有了一肚子的火气的。且来说说文本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这兄台想说的不过是他发现了卡夫卡的深刻在于他无意间触及了人的灵魂,把握住了某地背后一直在等着我们的东西。可以说昆兄也是看得比较透的了。话说回头,这貌似高深的道理但凡是读卡夫卡而又肯得思考者多少都该有这般见识的吧。道理实在是个轻薄的东西,含蓄似乎更可使之长远;都捅透了,也就滋味尽失了。
  大概我一肚子的火就是怨恨这兄台自作聪明的诠释吧。要不端了架子娓娓的言说一番,做个通俗读物以给文学青年启蒙,本也无可厚非。这老流亡汉偏不,仿佛思想家是做定耍谜饩苋擞谇Ю镏獾奶冉残┖夼卤鹑瞬幻靼椎牡览恚獍阕炝尘捅冉系亩裥牧恕?br>    
  这十多年来,昆德拉的篇什也是狠读了不少。《小说的艺术》、《被背叛的遗嘱》,着实应该算通俗读物,在国内却受着故作高深的文人学者们普遍的欢迎。有些时候真是很疑惑,也都是机灵、前卫、有思想、有见识的主儿呀,究竟佩服个什么呢。
  近来楞是叫我想通了,昆兄台故意叫你不懂的口气恐怕是最叫他们佩服的,从这里他们找到了一种更具欺骗意味的写作,也是更和他们身份相匹配的表叙。这叫他们开了窍。他们开始人模人样的说起胡话来了。集大成者乃是《读书》,好端端一个刊物弄得一纸又一纸的古锈味儿,它的结果除了灭亡已经别无他途。
  这恐怕也正是资深学者通常要不屑一下昆德拉的小说原因,虽则这个大兄弟在里头也卖弄一般的搞些自以为高深的议论和结构,但到底更加的考虑了一下销路,颇说了一些人话。这一点想是触犯了“智慧”的学者:我们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
  你们怎么就不可以这么说话呢。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你以为你们说得沉闷、坚固、貌似深刻上帝就不发笑了吗。谁都在某地背后,等着看一帮不会讲人话了的人如禽兽一样舞蹈,那领舞的自然就是极象袁世华二伯的米兰.昆德拉了。
  谁都在某地背后,等着发笑。
  八月十二
  于烈士墓